作者:臧景亮
上月初,子健给我打电话:“大哥,明天到红运来酒店喝栋梁的喜酒!”我一听就满口答应下来。
子健姓王,安徽人,在济南以收废品为生。和他认识纯属偶然。那年夏天,单位要搬家,有好多废旧书报资料需要处理。一个上午,我在马路上遇到骑着三轮车吆喝收废品的子健:身材瘦小,不善言辞,一说话就红脸。我把他领到单位,面对一大堆废旧书报资料,他露出克制不住的笑容。称重时把秤杆子故意压低,以示足斤足两。
办公室还有些笨重的木制办公家具搬到新单位,我对子健说:“明天我找车,你多找几个人来帮忙搬家具!”他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第二天,他带着几个老乡早早来到单位,把家具一一捆扎起来抬上车,运到新单位。完事以后我问他:“给你多少钱呀?”他红着脸说:“大哥,这是帮忙不要钱,以后多给俺联系点活就行。”我俩互留了电话号码。后来,无论单位也好,亲戚也罢,只要处理废品或搬运东西,我都和子健联系。
我家旧阳台要更换成铝合金门窗,便给子健打电话,让他提前到我家。第二天一早他就敲响家门,先把旧门窗拆下,再和制作铝合金门窗的师傅一起安装阳台新门窗,一直忙活到中午。他和我家人一起吃包子,喝开水,一点都不见外。饭后,我送给他替换下来的旧铁门窗,他红着脸,连声说谢谢,顺带把卫生打扫得干干净净。
子健在我们家知名度挺高。家里姊妹几个都有他的电话号码,谁家需要干个力气活,或是替换旧家具、旧家电都找他,他都给出比别人高一点的价格。再过段时间有事叫他,他说:“在工地忙着呢。”原来,随着城市更新速度加快,需要拆迁的地方越来越多。子健和几个老乡合计,改变原来散兵游勇的方式,集中力量包下一个工地,定好工期,交上费用,所有废旧物品就都归他们,收入也稳定。有时候工地远,得从城西赶到城东,从城南赶到城北,夫妻俩在路上来回就接近4个小时,出门和回家两头都见不着太阳。
一天,子健来家找我,佝偻着腰,很是痛苦,我一惊:“这是怎么回事?”他还是一说话就脸红的样子:“干活伤着腰了。”我急问:“上医院了吗?”他说:“到过北京,也到过省中医,都让我做手术,得花七八万呢,我想保守治疗,贴了两个月膏药,还挺管用哩。”我问:“生活怎么办?”他说:“俺媳妇每天上工地,我就在家里歇息,慢慢养吧。”
然后,他红着脸,很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大哥,想麻烦你,给俺儿栋梁找个学校读书,他初中还没毕业哩。”我说:“上技校行吗?学个一技之长。”他说:“那就麻烦大哥。”
抽个周末,我跟在一所技校任职的朋友联系,朋友很是爽快,同意作为插班生来报到。第二天,子健打电话告诉我,孩子嫌学校太远,能不能再换个学校。朋友又帮忙联系到另一个职业院校,学习汽修专业,他儿子表示愿意去。帮他这个忙以后,子健邀请我:“大哥,咱上超意兴吃点饭去吧。”我说:“不用,都不是外人。”他说:“以后家里有什么活你给我打电话,我来不了让俺连襟来。”他媳妇的妹妹一家人,也来到济南收废品。子健还告诉我:“俺在二环南路附近,贷款给栋梁买了一套三居室房子,还买了一辆轿车,我也有社保,闺女已经参加工作,是幼儿教师,打算明年结婚。”
子健儿子栋梁结婚,那天婚宴开始前20分钟,我到酒店和子健见面,送上一个红包对他说:“今天家里有事就不喝喜酒了,等你闺女结婚的时候一定补上!”他一听,便又红了脸:“大哥,栋梁的事你可没少操心,这杯喜酒得让他好好敬你。”我说:“只要他们把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比我喝多少喜酒都高兴!”
子健,只上过四年小学,也不会用智能手机。以他并不强壮的身体,撑起两个家,成了新济南人。
屈指算来,与子健相识已27年。经常想起他一说话就脸红的样子,不禁感慨:如今,爱红脸的人好像不多了!
编辑:徐征 校对:李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