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饺子里的爱 | 语闻·故园
新黄河  3天前 09:14

作者:周星灵  

人间有味是清欢,酸甜苦辣咸,最是滋味。儿时最爱吃食是饺子,至今依然如此。这份爱起于无形,不知缘由,或许是因它清滑可口,或许,是因它藏尽了父爱。

牙牙学语时,清晰记得父亲,指着盘中那一个个“白胖子”问我它的名字。答案是否正确,早已无从记忆,只记得那朦胧的画面里,父亲沾满面粉的手指,捏着一只白溜溜的大饺子,灯光下,隐约透露着馅料里星星点点的翠绿。一口咬下,汁水四溢,爸爸便满脸堆着笑,双手在围裙上随意擦两下,便又钻入那烟雾缭绕的厨房,灶台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离家求学时,从故乡到学校的距离,是草原直至大海。1300公里有多远,我说不清楚。它是只有一班的绿皮火车,哐啷哐啷二十几个小时,再换乘六小时无信号、无人陪伴的大船;它也是小小的我,在无数个夜晚默默流泪的距离。但我从不说思念,意气风发的少年,怎能轻谈儿女情长;他也不说,高大伟岸的父亲,怎能轻易落泪。

可每次凌晨四点的火车,凌晨两点,厨房便有了他的身影。我总嗔怪他的小题大做,他也只是默默嘟囔着“上车饺子下车面,吃完不想家”,厨具依然翻飞不停。我已全然忘记,有多少次在凌晨昏黄的灯下,他就那样默默坐着,微笑看我吃完那碗饺子;我也不记得,多少次躺在轻晃的火车卧铺上,伴着饱满的饺子香,偷偷落泪,然后咬着牙,奔向没有他的远方。

成家立业后,随着年纪增长,对故乡的思念悄然稀释。我忙着工作,忙着带孩子,忙着经营自己的小家庭。不爱出远门的他,为了外孙女,第一次坐上了那趟绿皮车来看我。我无数次想,他会不会也在晃得让人昏昏欲睡的卧铺上,想象我当年的感受?我想,一定会,他也一定潸然落泪。

他来到家里,放下行李,休息片刻,便洗手、和面、擀皮、包饺子。我们都没说话,但这次我看清了:厨房里的他,眼角依然带着笑,但发角斑白,大手粗糙,我一遍又一遍与我记忆里那个高大伟岸的父亲对比。什么时候变老的呢?时光从不言语。

灯光下,一家人围坐桌前,他夹了一个饺子,轻轻放到我的碗里,没说什么。可我知道,那温热的饺子里,藏着的,还是当年那份沉甸甸的爱。

编辑:徐征  校对:李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