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鸿杰
吾乡土俗,称呼县域内东边为东乡,西边则为西乡,常见乡邻聊天,说及谁谁谁是东乡里的,谁谁谁是西乡里的。暑假游浙,稍知浙地乡土民俗,浙俗也以方位词用于区分地域,宁波俗语中有:东乡一株菜,西乡一根草。我始终认为,民俗中保留的历史信息最为细微悠久。
在临淄封泥里,乡印数量庞大,且东西南北四乡俱存,还有中乡、左乡、右乡。
左乡之印、中乡、右乡
吾国自古有宗族社会传统,《管子·问篇》里说:“问乡之贫人,何族之别也?问宗子之牧昆弟者,以贫从昆弟者几何家?余子仕而有田邑,今入者几何人?子弟以孝闻于乡里者几何人?”对此,复旦大学历史学系教授鲁西奇认为,里、乡是居地所在,也是行政管理单位,而族、宗则是社会组织。在控制体系中,是以乡、里统驭宗族。乡实为秦汉郡县制下,帝国统治的有力末梢。其重要意义自不待言。而方位意识,或源自农耕天文观测,对我们的文化性质影响深远,在古代帝国都城建设上,无论法象上天的模式,还是缩放方形大地的模式,方位意识都是十分重要的。以中心为原点,延伸四方,也是很早就有的疆域理念。殷商王室的空间观念由“中央”与“四方”构成。甲骨文《屯南》1126卜辞内容中,商与东、北、西、南四方同时出现,商即中央。西周青铜器何尊铭文中赫然有“余其宅兹中国”的字句,意思是:我要住在天下的中央。则“中国”之外,亦即东、西、南、北四方(北狄、西戎、东夷、南蛮)。秦汉官印,蕴含帝国政治理念的丰富内涵,而临淄封泥中的方位乡名,也是这种理念遍及疆域的实证。
在今天可见的简牍遗存中,直到东汉三国,这种方位乡名依然普遍存在,湖南长沙汉末三国简所载,临湘县或临湘侯国有20左右乡数,东、西、南、北、中俱有。在敦煌武威汉简中,只有数乡的县,乡名也多见方位。于是,我们可以大致还原一个理想的乡设置。一个县的县治所在,为都乡,然后东西南北列居四方。
东乡、西乡、南向、北乡、中乡与都乡
在简牍文献及封泥里,“中乡”与其他各乡的关系是一个问题。历史学家唐长孺以为东、西、南、北、中五乡,是一个理想的县所辖乡的标准配置,即“监乡五部”。但有“都乡”在,“中乡”就不是居于县域“中心”的乡。那么,中乡与都乡是啥关系呢?有学者在临湘侯国嘉禾四年粢租米收纳列簿事务中,发现二乡联合行政的情况,二乡组合中,分别是广成乡与平乡,小武陵乡与西乡,都乡与中乡,桑乡与乐乡。指向的是都乡与中乡在地理位置上相邻。另外,联系在文献与封泥中,方位标识的乡名中的左乡与右乡,在一县之内的乡设上,左、中、右的组合当也是正常设置。则一县所设,都、东、西、南、北、中、左、右,与“中国”“四方”的文化理念一致。
中乡之印
以地理方位命名乡,如同中轴线意识,无论多辽阔的疆域,皆在此宇内。乡,作为帝国统治的末梢,也在名字上实践着这种理念。校对杨荷放
编辑:徐征 校对:杨荷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