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宇舟
“建筑是凝固的音乐，当一座建筑穿越百年岁月留存至今，它身上体现的‘音乐’就格外醇厚绵长。”
这是2021年9月6日《济南时报》、新黄河客户端、济南报业影像档案馆倾力打造的融媒栏目《济南记忆》一篇文章的开头。记者钱欢青笔下的这座百年建筑就是胶济铁路博物馆。
胶济铁路济南站剪影
1915年竣工完成的胶济铁路济南站，是一座欧洲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不对称格局，东部两层，西部三层，中部主入口高大，稍向南突出，连续开三个圆券式洞门。屋顶坡度陡峭、双层复式的高大阁楼层与两翼屋顶形式明显不同。二层中部檐板半圆形隆起，置一圆钟以强调中轴线。石柱廊由八根高大粗壮的爱奥尼克石柱支撑，转角处为双柱，中间为单柱，柱身无槽。涡卷状柱头承托起上部厚重的檐口，建筑底层配以粗犷有力的蘑菇石，雍容华贵，十分气派。孟莎式大屋顶上开有曲线形的老虎窗，阳台内分列着三个拱形落地窗，彩色玻璃都是从德国进口的洋货。建筑立面轮廓粗犷有力，局部处理细致精妙，严谨中透着风雅，厚重里带着灵动。
从柱廊阁楼的主入口走进一楼大厅，人流穿梭，等待进站上车的旅客疏导有序。时间尚早，持普通票的旅客会坐到大厅东侧一排排坚实厚重的连椅上候车，个别旅客乱坐乱放、衣着不整引发的吵闹和抱怨声偶尔会飘进耳朵。高价票的旅客不会在这里停留，大厅往东可以到贵宾候车区，这里视线通透，高大宽敞。还可以到西侧的胶济铁路饭店享用地道的西餐，那里有全景式的落地长窗，凭借窗上彩色拼花玻璃的透射，房间愈发显得柔和舒适。衣着整洁的服务生们穿梭往来，远离楼下喧嚣和嘈杂的贵妇名媛们，或到南北两侧一间间装饰豪华的餐厅和小包厢内私语；或向南举步迈出厅外，在由爱奥尼克精美石柱高挑的二层平台上远眺商埠，沐浴阳光。还有些刚到济南的客商，会到车站专设的商务区。这栋米色墙面的三层建筑虽然就是站房的一部分，但设有单独的入口，方便而幽静。或在一层商铺购物、旅馆住宿，或使用车站在二三层单独保留的一批专用客房。各色人流在这里省去了辗转候车、购物、住宿的疲劳和麻烦，度过了一段感受胶济路济南火车站的美好时光。
津浦、胶济两座济南站并立的状态一直持续了20多年。1938年，日本侵略者为了侵华需要，将两座济南站合二为一，至1940年改造完成，从此津浦铁路济南站成为唯一的济南站，而胶济铁路济南站则被改建成了铁路办公用房。
胶济铁路济南站发挥车站功能，留给人们的最后记忆并不美好，甚至还有些悲壮。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北平很快沦陷，为了迟滞日军南下，中国守军破坏了津浦铁路，仍然滞留在北平的梁实秋、沈从文、梁思成、林徽因等学者只能取道天津，乘船至烟台或青岛后，沿胶济铁路到济南，再转津浦铁路南下逃亡。当时在这一非常时期，胶济铁路成为南下逃亡的“生命线”。
见证侵略的切肤之痛
1938-1940年，胶济铁路济南站被日军改建成铁路办公用房过程中，为了使用方便将大门、窗户、楼梯、走廊、喷水池等处大肆破坏，有的地方改变了建筑功能，有的地方增加了室内面积，还有的地方随意破墙开门，甚至把日军军粮和西洋酒的木质包装箱板作为地板材料使用。
老建筑是有生命和记忆的，虽然已经过去了80多年，但在这里至今仍能看到当年改造留下的蛛丝马迹。
比如车站入口回廊的木质大门，原来设计在内侧，后来移到了现在所处的外侧，从实地可以看出嵌入内侧青石上的钢筋门挂，以及雕刻的门轴槽、门档槽痕迹。
又如最初的车站入口大厅，设计成直通二楼穹顶的一个空间，视线开阔，美观大气。后来在一二层之间加装了木质楼板，被分割成上下两层，一楼用六根钢梁支撑，空间变得十分狭小。
最初车站大厅有喷水池，后来因为增加隔墙被破坏成现在的样子，喷头原来的样子也许是狮子头造型，也许是贝壳样式，目前的资料无从考证。
作为一座火车站，胶济铁路济南站在设计时分为东部候车区和西部餐饮住宿区，各有入口，互不相通。就像现在的济南火车站和铁道大酒店，外观虽然是一个建筑，但却相互独立。后来车站功能消失后，在建筑大厅西侧的石墙上开凿了东西互通的大门，成了现在的样子。
现在胶济铁路博物馆网红楼梯的位置，原来被分隔成上下两层，在后来改造的过程中，拆掉楼板加装了木质楼梯。上方最左侧的窗户原来是通往二层露台的边门，此处被改造的窗台、窗楣与旁边原有窗台、窗楣造型和用料的差异。
在筹建胶济铁路博物馆的过程中，发现一楼西边一个房间的装修木板隔墙被拆除后，露出了隐藏在里面的红砖墙拱，也是该建筑后期改造留下的痕迹。
车站入口回廊西侧的小房间原来是售票处，该房间最初从主楼外侧的小门进入，后来车站功能消失后才改为从建筑内部开门，外侧原有的门被封闭改造成窗户，现在还有台阶留存。
车站主入口屋顶东西两侧的圆形装饰，最初各有7个，可能是由于损坏的缘故，目前各保留了3个。
胶济铁路博物馆里还展出了一张图纸，是改造胶济铁路济南站期间一楼西侧部分平面图，原图标住了司令室、配车科、旅客科、货物科等，现在的建筑格局与之相比也有很大的变化。
……
1928年5月2日，日本侵略军第六师团长福田彦助率600名日军抵达济南，把“山东派遣师团车站司令部”的牌子挂到了胶济铁路济南站，并集结日军在站前广场耀武扬威地进行阅兵，与北伐军对峙。次日，制造了震惊中外的“济南惨案”，残忍杀害山东外交特派员蔡公时及其17名随员。这天，整座济南城内被日军杀害者达千人以上，房屋焚毁无数。
承载胶济铁路历史的“镇馆之宝”
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原胶济铁路济南站曾长期作为济南铁路分局办公楼使用。2013年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6年底扩建成为胶济铁路博物馆，并相继入选第一批中国工业遗产保护名录、第三批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项目、全国铁路科普教育基地、铁路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山东省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山东省工业旅游示范基地、山东省红色研学基地、山东省研学基地、泉城济南旅游金牌打卡地。穿越时光，百年火车站华丽转身为博物馆，承载了整个胶济铁路一百年的发展史，见证了从一条殖民铁路变成一条富民强国铁路的过程。
这座老车站堪称胶济铁路博物馆的“镇馆之宝”。走进其中看展品，就是“在文物里面看文物”，感觉十分特别。而如此规模地在原地，以原物、原貌建起的铁路博物馆，可谓独一无二。
在博物馆的三层阁楼上，专门开辟了一间专题展区，名字就叫“济南两座老火车站的前世今生”，津浦铁路济南站的大钟也终于在这里安顿下来。两座当年由于路权之争博弈共生的老站，百年后竟然以这种方式邂逅，并紧紧地融合在一起，共同守望着过去，眺望着未来！
博物馆设计这个专题展区的时候，采取了两座老火车站相互凝望，交替对话的方式，它们是这样倾诉的：
你看着我
很久以前
你的父亲，你的爷爷也看着我
我诞生在这片土地最艰辛最动荡的年代
我的砖块浸染过你的血水和汗水
我的脚边掉落过炮弹，扬起过硝烟
当军舰挤塞在港口
炸裂的桅杆和甲板堵塞住航道
当热浪撕裂天空与三色相间的旗帜
我见过你的眼泪和呐喊
你看着我
我贯穿大地的铁轨
已经灼热而后冷却
我屹立百年的钟楼
已经扎根而后断裂
我曾经久久地站在这里
和你的历史并肩站在一起
你每一次用力地拥抱
默然地挥手
都有我笑眼含泪在凝望
记忆 是不断累积的过往
如果我也有记忆
我会记得那些
奋力高呼的手臂
那些挺直脊梁的背影
和那天
吹散乌云的长风
生命 会经历多少个瞬间
饮过一次朝露
看过一次落日余晖
一天 也是一生
当石头变回石头
尘土归于尘土
我的老钟
永远停止转动
把时间
定格在一个
新的更好的年代
我们曾经守望你的过去
陪你哭着笑着走过一个世纪
烙下你沿路的足印
我会继续守望你的未来
陪你做
未做完的梦
编辑：徐征 校对：杨荷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