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黄河记者：徐敏  

“词苑千载，群芳竞秀，盛开一枝女儿花。”在诗坛的群星中，李清照是最耀眼的一名女子。在古代，女性接受教育的机会很少，再加上当时的社会环境，女性很难成为诗人。不过在李清照之外，还有一些女诗人也曾经留下过可以写进文学史的诗作，她们在以男性为主导的诗坛上留下的吉光片羽也值得我们知晓和诵读。

“生亦不幸、死亦不幸”的朱淑真

差不多与李清照同时期，有一名女性诗人名叫朱淑真。朱淑真是浙江钱塘人，关于她的生平资料我们知之甚少，只知道她遵从了父母的包办婚姻，所嫁非自己中意之人，所以婚姻生活极为不幸福。有的说她“嫁为市井民家妻”，有的说她的丈夫曾应礼部试，后又官江南，但朱淑真与他感情不和。不管婚姻是何种形式，朱淑真的词主要书写了因为没有爱情的婚姻而引发的忧愁和寂寞。最著名的一首是《减字木兰花·独行独坐》：

独行独坐，独唱独酬还独卧。

伫立伤神，无奈春寒著摸人。

此情谁见，泪洗残妆无一半。

愁病相仍，剔尽寒灯梦不成。

这首词开头五个“独”带来很大的冲击力，写出了女词人因内心孤闷难遣而导致的焦灼不安、百无一可的情状。这种写法虽然不及李清照《声声慢·寻寻觅觅》开头连用十四个叠字那么惊人，也是极具创造力和女性心境的写法。限于生活环境的狭隘，朱淑真的词作也可以归纳到闺怨词的范畴，不过她却在词作深层中剖析和记录了自己独特的生命体验，写出了那个时代女子心灵深处的缱绻和呐喊。

朱淑真现存词作仅有三十余首，被后人辑录为《断肠词》。据说因为她大胆追求自由的爱情从而不被时代、父母所理解，以至于死后诗词遗稿都被父母焚毁，生平事迹和作品也湮没在历史中。朱淑真可谓是“生亦不幸、死亦不幸”的一名才女。

身份尊贵的女词人魏夫人

朱熹有一个论断说：“本朝妇人能文者，惟魏夫人及李易安二人而已。”朱熹所说的魏夫人就是魏玩。魏夫人，襄阳（今湖北襄阳）人，名玩，字玉汝，北宋政治家曾布之妻。魏夫人出身于仕宦之家，其弟弟魏泰是著名诗人。曾布是“唐宋八大家”之一曾巩的弟弟，两人为同年进士。后曾布官至宰相，魏夫人也被朝廷封为鲁国夫人，身份极为尊贵。作为一名贵族妇女，魏夫人的词作内容比较狭窄，现存的14首词作中大多是闺阁思夫之作。这些词作优雅而细腻地塑造了有鲜明个人印迹的多愁善感的思妇形象，《阮郎归·夕阳楼外落花飞》很有代表性：

夕阳楼外落花飞，晴空碧四垂。

去帆回首已天涯，孤烟卷翠微。

楼上客，鬓成丝。归期未有期。

断魂不忍下危梯，桐阴月影移。

这是魏夫人现存词作中一首艺术水平较高又渗透女性生命体验的思妇诗。因为魏夫人的生命体验较为单调，其词作中反复出现夕阳、落花、楼台、明月等这类诗作中的常见意象。词作上阕从景色写起，这是一个夕阳低垂的傍晚，女子站在楼阁之上，看着片片落花绕着楼阁飞舞。下阕中，词人主要塑造这名思妇的形象。或许是因为女性词人的缘故，词人对细节的描写非常细腻。她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满头青丝之中已经夹杂了几根白发，而丈夫仍未有归期。如此，女子更加愁肠百结，以至于没有勇气迈下高高的楼梯。此时，词人，或者说敏感的女子又捕捉到一个幽微的时光流逝瞬间：明月辗转，桐花树下的阴影也在悄然移动。这种极为细微的光影变化，非亲身体会很难描摹出来。

作为女性词人，魏夫人的优势是，她的作品不再是男性词人模仿女性口吻的“代言体”，而是源自女性真实生活体验的自我书写。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的鱼玄机

鱼玄机（约844—868），唐代四大女诗人之一，生平虽不见正史，但其经历却一直被人津津乐道。鱼玄机少时即显诗才，后以诗才名动长安，虽然不是最一流的诗人，但其诗作蕴含的复杂情感、展现的艺术深度，均显示出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人生况味。她的出身，入道之前的情感经历，入道之后与多位男子写诗唱和的故事，以及最后她以杀婢罪被处死，都为后世留下了一个个扑朔迷离的传奇。鱼玄机今存世诗作仅50首，但其风格却丰富多样、绚烂多彩。最出名的当数这首《赠邻女》：

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

枕上潜垂泪，花间暗断肠。

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

这首诗写于她被弃入道之后，是她最著名的作品。诗中“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一句，以平白如话的语言，喊出了封建社会中无数女性对真挚感情的渴望与求而不得的痛苦，堪称千古绝唱。遗憾的是，鱼玄机的生命在二十四岁时戛然而止。因怀疑婢女绿翘与她所爱慕之人有私情，她笞杀绿翘，最终被京兆尹温璋处死。鱼玄机现存诗作涵盖寄赠酬和、咏物写景、抒怀遣愁等，诗歌情意缠绵，语言工丽，在唐诗中应有一席之地。

以“女校书”闻名于世的薛涛

薛涛（约768—832），长安人，天生聪慧，八九岁便能赋诗。据说，薛涛与父亲共同完成过一首诗。父亲在庭院中指着井边的梧桐树，吟出“庭除一古桐，耸干入云中”。薛涛应声续上“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其父听后神情黯然许久，既惊叹于女儿的才思敏捷，又隐隐觉得“迎来送往”的预兆对女子来说不是很好。

果然，薛涛父亲早逝，家境陷入贫困，她便在十六七岁时加入乐籍，成为一名歌伎。因才情出众，她得到多任西川节度使的赏识，出入幕府，参与诗会唱酬。节度使韦皋曾拟奏请朝廷授她“校书郎”的官衔（虽未获准），但她因此以“女校书”之名闻名于世。薛涛现存诗作有九十余首，题材比较丰富，她甚至用诗作表达过对边塞士卒的深切同情，如这首《罚赴边有怀上韦令公》二首（其一）：

闻说边城苦，而今到始知。

羞将门下曲，唱与陇头儿。

女性诗人在作品中能够关心国事，除了李清照之外，薛涛是比较典型的一位。她也有诗歌关心时局、议论时政，体现了这名女子开阔的视野和胸襟。

除了诗歌，薛涛还有一项惠及后世的发明——薛涛笺。因嫌常用纸张尺幅太大，她亲自指导工匠，用浣花溪水造出一种深红色、精美小巧的诗笺，深受文人雅士喜爱，成为流传千古的文房佳品。

编辑：徐征  校对：汤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