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棵松,无言的丰碑 | 追光十万里
新黄河  昨天 09:29

新黄河记者:李睿 张成地 张文龙 梁明星  

2026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8月下旬,新黄河记者重走长征路,来到江西瑞金叶坪镇黄沙村华屋小组,寻访红色足迹。

黄沙村是远近闻名的“红军村”,华屋后山蛤蟆岭上,青松挺立,翠盖如云,一座红军烈士纪念亭掩映其间。其中17棵松尤为粗壮,在林间静默伫立。每棵树下都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一个名字和一段短短的生平。“这17棵松树,是九十多年前村里的17名青年先后参加红军,在长征出发前种下的。”黄沙村党支部书记华盛说。

红军后人华盛。摄影:张文龙、梁明星

20世纪30年代初,为打破敌人“围剿”,中央苏区多次开展“扩红”运动,动员苏区青壮年参军参战。“当时黄沙村差不多有500口人,参加革命的就有239人。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后,106人跟着红军队伍北上,开启了漫漫长征。”华盛介绍,华屋是黄沙村下辖的一个客家自然村,1930年到1934年间只有43户人家。临行前,华屋的战士们明白,此去前路未卜,不知何时才能重返故乡。于是他们商定:在山上种一棵松树,给家里人留个念想,也留下自己对革命的信念。

1934年,中央红军战略转移前,华屋后山先后种下了17棵松苗。“他们彼此承诺,等革命胜利以后,不管活着几个人,哪怕最终只回来一个,都要替阵亡的兄弟们孝敬双亲、照顾家人。”然而,17人全部牺牲在长征途中,多数人连牺牲地点都无从知晓。当地的档案里,关于他们的记载只有一句话:“北上无音讯。”

17人中,年龄最大的是华质彬,时任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国家政治保卫局文书,当年39岁,儿子刚9岁;最小的是华崇宜,年仅13岁;烈士华钦材离家时,妻子已有九个多月的身孕。“我的小爷爷华桃生也是其中之一,那年只有15岁。”因华桃生出征前尚未成家,大爷爷华从香把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华盛的父亲,过继到他名下,为华桃生延续香火。

从小,华盛跟着父辈来到后山,在松树下烧香、拔草。那时他不理解,为什么对待这些松树格外郑重。后来父辈告诉他,其中一棵,就是小爷爷亲手种下的。“家人等不到他们回来,就一直呵护他们种下的松树。在我们心里,小爷爷好像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我们。”直到今天,每年清明,华屋的父老乡亲都会回到这片松林,祭拜共同的亲人。

2014年,乡亲们在后山上建亭立碑,把这片树林命名为“烈士林”,将17棵松树称为“信念树”。

华屋村红军烈士纪念亭。摄影:张文龙、梁明星

九十多年过去,17棵松树扎根在最初的位置,长成了参天大树。浓密的树荫下,一株株稚嫩的小松错落生长。“现在我们村里只要有年轻人参军,在去部队报到之前,都会到后山种下一棵松树,传承先辈的革命意志。”据华盛统计,新中国成立后,华屋参军入伍的青年共有29人。

华屋村后山的松林。摄影:张文龙、梁明星

2026年9月,华屋红军烈士第四代后人、大学二年级学生华俊豪参军入伍,奔赴火箭军部队。临行前,他与父亲来到后山青松林间,叩拜先烈,栽种新松。

风过松林,沙沙作响。十七棵松,十七座无言的丰碑,回应着九十年前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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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像:梁明星 张文龙  剪辑:梁明星  编辑:卢婷  校对:刘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