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七点,济南市历下区弘毅小学的感应灯次第亮起。
操场东南角,七个男孩正为进球急速奔跑;篮球架下,一对父子在比试谁的三分球更准。白天,这里是两千多名学生上课的地方;夜晚,它变成了附近几个小区的“共享健身房”。
如今,这样的场景在济南市历下区46所公办中小学陆续上演。记者走访多所学校发现:校门打开,远比想象中复杂,也比想象中有意思。
入夜之后,学校操场热闹非凡
夜幕降临,弘毅小学的操场上渐渐聚起了人。
邱依婷站在跑道边,看着儿子梁洛桐满头大汗地从篮球场跑回来。她是凯旋公馆小区的居民,儿子在弘毅小学读三年级。学校开放以后,她家的晚间作息悄悄变了:“以前是我催他写作业,现在是他催我们出门。”
“学校场地宽敞,孩子们在这玩得特别舒服。”邱依婷说,“为了能多玩一会儿,他们自己就会抓紧写完作业,不用大人催。”校园开放的初衷只是为居民多提供一处运动场地,却意外改变了孩子们写作业的节奏。
跑道另一侧,一群孩子正跟着一位身着专业跑步装备的市民做间歇跑训练。她叫王燕飞,是一名马拉松爱好者。学校开放后,她把自己的跑步习惯带进了校园。起初只是带自家孩子跑,后来儿子的同学加入,再后来同学的同学也来了。如今每天晚上八点左右,她身边能聚起七八个孩子。“有的跟着我练长跑,有的跑间歇跑,大家玩得很开心。”
家长许胜兰望着孩子跑过弯道,接过话头:“外面车多,晚上不安全。学校给这么个地方,我们放心。”远处保安的对讲机响了一声,有孩子跑到监控盲区,保安立刻上前提醒:“这边光线暗,别往这儿去。”
学校:看得见的设施和看不见的功夫
然而,校门打开从来不是一句“欢迎光临”那么简单。
弘毅小学校长高卉告诉记者,学校从2024年1月开放至今,累计服务超过10万人次,单日最高入校人数达500多人。但开放之初,顾虑重重。“校务会开了很多次,管理层、老师、保安、保洁坐在一起,反复琢磨同一个问题:到底会遇到什么麻烦?设施会不会被玩坏?安全怎么兜底?”
这些顾虑,历下区46所开放学校的管理者几乎都经历过。
最先摆在桌面上的,是操场上的器械。老师们担心教学用的设施、教具被损坏。讨论来讨论去,学校最后拍了板:“要开放,就要有正常的耗材。”于是器械从器材室搬了出来,直接放在操场上。但很快,新的意见来了——孩子们觉得不够好玩。
高卉反问什么好玩?孩子说想要秋千。校务会商量,同意了。后来又有人说想要滑索,学校专门跑去附近的幼儿园看,回来就装上了。加上原有的乒乓球台,弘毅小学的操场渐渐有了“社区运动公园”的模样。“孩子觉得自己的意见被尊重了,”高卉说,“所以大家更愿意来。”
安全是所有人心里最没底的那根弦。弘毅小学一开始限定每天只能进50人,可很快校门口就排起了队,来晚的进不去,家长有意见。高卉咬了咬牙,狠了狠心,把限额取消了。学校平时能容纳2000名学生,晚上来500多人,她觉得扛得住。限额没了,管理反而更紧了。保安的排班改了,领导和老师轮流在操场转,保洁每周日下午专门来打扫。
棋盘街小学则专门买了场地险,“万一出点什么事,至少还有个安全兜底”。
这些办法慢慢变成了共识。在历下区,分时分区、刷脸进门、购买保险,成了大部分开放学校的标配。棋盘街小学校长王灵说,一开始大家都觉得压力大,“生怕出半点问题”。但时间长了,发现没人故意破坏东西,反而对学校更亲近了。
家长:从“你的学校”到“我们的学校”
开放之初,棋盘街小学的家长庞女士心里直打鼓。可学校真正开放以后,她的想法变了。“以前觉得关着门更安心,现在觉得开放反而好。”她说,最近孩子备战市里的排球赛,她作为啦啦队走进校园,站在场边给孩子加油。“这种参与感以前从来没有过。”
校园开放还带来了意外的人际联系。高卉注意到,家长们开始熟络起来。学校组织爸爸篮球邀请赛,通过一起打球,家长们认识了一帮新朋友。孩子毕业了,家长们依然保持联系。
高卉说:“学校把大门打开,把态度亮出来,家长感受到这份包容,信任就有了,很多事情自然就顺了。”
自2019年起,历下区按照“成熟一批、开放一批”的原则,分批推进学校体育场地开放。从最初15所,到2025年3月第四批学校加入,累计开放46所,覆盖东西南北各个区域。居民可以通过社区申请健身卡、小程序人脸识别或身份证核验等多种方式入校。按照规划,2026年9月还将新增8至10所。
落实到具体操作上,几乎所有开放学校都采取了“分时分区”策略——学生在校期间不开放,开放时间与学生活动严格分离。棋盘街小学联合社区发放入园卡;弘毅小学除了社区登记,还可以通过学生刷脸带动家长进入。这既回应了居民的健身需求,又通过时间切割和身份核验规避了安全顾虑。
一位家长告诉记者,走进校园后,他对学校的认识从“孩子读书的地方”变成了“我们共同的学校”。“我觉得每个人都是受益者。”从“你的学校”到“我们的学校”,中间隔着一道校门。门打开了,距离就近了。
编辑:韩璐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