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黄河评论员：李明  

靠“倒贴式”“内卷式”招商引资，地方政府能走多远？

央视新闻的报道给出了答案：在江西省宜春市经济开发区，占地600余亩的智慧工厂，曾承载一座城市的新能源汽车梦。2021年才投产的生产线，如今只剩空荡荡的厂房和落灰的设备。为了把“哪吒”请来，地方政府投资股权、代建厂房、承诺十年租金减免，甚至每卖一辆车奖励2万元——最终换来的不是产业奇迹，而是巨额投资打水漂，以及相关企业被债权人申请“破产重整”。

在反内卷于各行各业深入开展的当下，学界多有呼吁，认为“反内卷”首先是要让地方政府别乱作为。而早在2016年，国务院发布了《关于在市场体系建设中建立公平竞争审查制度的意见》，其中明确提出不得违法给予特定经营者优惠政策。

既然如此，为何地方政府还是习惯于罔顾实际对新兴产业大干快上呢？首先，是盲目的政绩观使然，一看到中央层面对产业政策释放信号，便一股脑跟风造势，唯恐落人之后；此外，也是发展惰性使然，经济学理论中的机会成本和比较优势，往往需要当地在一定周期内探索甚至试错，将基金补贴与股权投资投向那些已被市场验证的产业，往往更容易在短期内见效。

与经济高速发展期一些官员对经济发展规律认知不强相比，通读央视的报道就不难发现，当地在倒贴式招商引资中并非全无察觉。报道中提到，虽然国家有政策，但一些地方也有对策：不允许土地优惠，个别地方就用代建厂房来替代，不允许给予特定经营者优惠，则变通为基金投资。这至少说明，当地已经觉察到了项目的风险，而即便在执行链条上，内部也并非全无感知，涉事的某市创投公司负责人面对镜头时就直言，如果从市场效益的角度来说，自己不会选择投资。

这样的闹剧是市场竞争失灵、政府行为过度干预的直接恶果。而从招商引资到决策论证，再到涉及多部门多岗位的协调配合，高风险的信号在层层传导中被稀释，最终项目失败时，追责的板子又很难打到一个个具体的人身上。这种系统性失灵与僵化，与瞬息万变的市场规律注定格格不入。

退一步说，即便企业可以在持续输血中勉强支撑，也注定难以实现原始创新。因为缺乏充分且良性的竞争，这种孵化皿式的营商环境无法培育出有竞争力的企业。实现原始创新，需要公平且充分的竞争环境、差异化的发展路径、可预期的回报效益，以激发有志企业的决心。而地方政府大包大揽式的家长安排，将企业与正常的市场环境隔绝开来，企业无法感知也没有动力去感知危险的市场信号，每每失去纠错的机会从而覆水难收。汽车行业又是一个回报周期长、风险系数高的行业，一旦经营不善，政府又执着于前期的沉没成本，不会放手让企业及时市场出清，一局多输又彼此纠缠消耗的局面就发生了。

个别地方政府热衷于选择性产业政策，恐怕关键不在于所选产业有多好，而在于政府“选择权”过大。这就又回到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要让各类创新要素在资源配置中流动，关键是市场说了算，还是政府说了算？答案自是不言自明，关键是如何将答案落到实处。

“有效市场、有为政府”。如何以制度之力保障有为而非乱为，不仅决定一地一业的兴衰成败，更关系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建设和中国经济的良性运转，个中教训，不可不察。

编辑：曹梦佳  校对：刘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