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戏台，藏古今文脉；一记鼓点，传百年薪火。4月20日，“何以中国・屋檐上的文脉”采访团走进翼城、襄汾两地，寻访三座历经岁月洗礼的古戏台，它们散落在山间、庙宇与古镇之中。从元代酬神到明清娱人，再到今朝非遗鼓乐的回响，我们始终在探寻：古戏台为谁而建？戏韵流转间，又是谁在台上唱响，谁在台下坚守？
四圣宫：老艺人·丑花鼓里的匠心坚守
在翼城县西阎镇曹公村，有一座全国唯一同时供奉尧、舜、禹、汤四位圣王的庙宇——四圣宫。庙内现存一座元代舞楼，始建于元至正年间（1341—1367年），坐南朝北，单檐歇山顶，平面近方形。舞楼四角立粗壮圆木柱，上承大额枋，顶内为斗八藻井，是典型的元代建筑。
▲四圣宫元代舞楼之上进行丑花鼓表演
为“四圣”搭一座台——这是元代工匠赋予这座戏楼的使命。而近七百年后，这座古台上依然鼓声阵阵。临汾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丑花鼓的鼓声，每逢节假日和庙会，都会在这座元代戏楼前热热闹闹地响起。
丑花鼓与翼城花鼓不同，表演者口衔花鼓，边打边舞，动作诙谐，以丑角为特色。临汾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丑花鼓代表性传承人侯青虎不善言辞，但每次走上这座古戏台，敲着熟悉的鼓点，身姿便立刻活泛起来。
▲临汾市级非遗丑花鼓代表性传承人侯青虎现场表演
在他身后，丑角表演者何军踩着同样的鼓点，带着三花脸的妆容，一摇一晃，把丑角的诙谐演得入木三分。何军今年51岁，说起丑花鼓的历史不免动容：“从我爷爷记事起就有丑花鼓了，我们也很想把这份技艺一直传下去。碍于现实情况，学这个的年轻人太少。”每次走上这个戏台表演，他都很珍惜。像他们这样的演员，表演时动作轻盈、心里却沉甸甸的，年复一年，如此坚守。
乔泽庙：年轻人·元代台上的青春鼓点
全国现存八座元代戏台，临汾就占五座。循着这份独有的戏曲文脉，采访团来到南梁镇武池村，探访这座藏于乡野的元代建筑瑰宝——乔泽庙。
▲乔泽神庙
乔泽庙始建于宋熙宁年间（1068—1077年），原庙建筑早已湮没于岁月，仅存一座舞楼巍然屹立。据斗栱题记考证，这座舞楼创建于元泰定元年（1324年），面阔9.4米、进深9.35米，是全国现存规模最大的元代舞楼，并于2006年被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庙中供奉的乔泽神，原型为晋国大夫栾成。公元前709年“曲沃代翼”的战乱中，栾成宁死不屈、忠烈殉国，晋国百姓感其忠义立庙祭祀，后世更将其奉为水神。一座古戏台，便因这份千年忠义拔地而起。
▲青年演员表演翼城花鼓
戏台之上，当地艺术团的年轻演员带来了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翼城花鼓的表演。表演者腰侧悬鼓，更有鼓手脚踩高跷，周身挂足七面鼓。演员们在古戏台上腾跃起舞，蹲身击打、奔跑击鼓、左旋右转。身姿灵动矫健，清脆的鼓声连绵不绝、气势如虹。身后的元代舞楼静默矗立，台上的青春身影，将千年传承的鼓点敲得虎虎生风。翼城浑身板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芦亚苹在采访中表示，“此次参与表演的主要是青年一代，少儿花鼓的表演者也已崭露头角，非遗要代代相传，新生力量是我们最大的底气。”
汾城镇：守护者·过街戏台的廿载光阴
如果说乔泽庙的鼓声是年轻人的朝气，那么襄汾县汾城古建筑群的城隍庙戏台，则藏着一位守护者22年的孤独与热闹。
▲汾城古建筑群城隍庙戏台
汾城古建筑群原为太平县城，现存金代到清末建筑12处40余座，2006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城隍庙始建于明洪武二年（1369年），庙内最独特的是“过街式戏台”——唱戏时中间搭板成台，不唱时卸板为过道，大门只在祭祀时才开。戏台南半部分为元代风格，主体结构为明代所建，北半部分前檐抱厦为清代光绪年间增修，“一座戏台上能看到三个朝代的建筑特点，全国少见。”襄汾县文化和旅游局文保中心工作人员赵志林说。
▲抬头可见写有“大清光绪十六年……”的题记
赵志林2005年来到汾城古建筑群工作，至今22年。2024年8月26日前，这里长期封闭，他和老所长挤在崇圣祠的小房子里，冬天冷得刺骨。“当时很孤单，接触的人少。”2024年因游戏《黑神话：悟空》带动古建热，汾城开放后游客激增，每天五六千人，持续数月。“我头都晕了，特别震撼！没想到大家对古建筑有这么大的热情。”如今前来参观的游客，问得最多的问题，就是这里是如何保护得这么完好的。每当这时，他都会满怀骄傲地说道：“这就是我们老祖先给我们留下来的宝贵历史财富。”
开放初期配套设施不完善，如今服务设施基本到位。今年，“我们特意请同济大学建筑系教授李浈给我们做关于汾城古镇的发展保护规划，方案通过后，我们将按规划一步一步去完善发展，让游客有更好的体验。”赵志林说，“这就是我的使命，我也愿意做这件事。”
▲赵志林（左二）为采访团讲解城隍庙戏台历史
古台无言，岁月情深。历经沧桑的砖木戏台，早已不再是冰冷的历史遗存，而是与一代代守护者彼此相依的温柔牵绊。从古人立台寄愿，到今人击鼓传声，人与古台岁岁相伴、代代相传，屋檐之上的文脉，也在这份深情羁绊中生生不息。
编辑：周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