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郭文德
《滴泪痣》,一则宿命与漂泊的现代寓言。
纯洁、勇敢、善良、聪慧的小女孩蓝扣子被逼得走投无路,最终被一场车祸夺去了年轻的生命。作者将东方宿命观与存在主义哲学糅合,使作品罕见呈现出一种市井气息杂糅几分诗意与虚无的残酷。

其一,这世上,最美的自然是人类的情感。《滴泪痣》中的“我”(以下简称我)是个医院门口的弃儿——因为爱,被养父抱走。走私被拦截,养父跳海溺亡,在我即将去日本留学的时候。
去东京后,我认识的第一个中国人是阿不都西提。为了多赚些钱,担任了安崎杏奈的中文老师。在一家饭馆里,偶遇了经营画廊的老夏和扣子;老夏安排走投无路的扣子住到我那里去——开启了我们的交往。
通过安崎杏奈,我又认识了富良野最大的薰衣草农场实际拥有者筱常月。我,蓝扣子,筱常月有个相同的“标签”——脸上都长有一颗滴泪痣。“这世上,除了声光电,还有三样东西——它们是爱、戒律和怕(见李修文《枪挑紫金冠》)。”一段段写实而奇妙的语言,一片片美景加两个燃烧的灵魂,引出了李修文版的凄美爱情故事。
其二,让读者承认或接受其悖论性:以肉身对抗虚无,用个人命运的渺小对抗时代的庞然。
小说开头,他们俩救治放飞了一只画眉,作品尾部又让它出现了:
“你说,那只画眉还活着吗?”
“肯定还活着。”
而此前,扣子曾问过我:“要是我们死在日本,算不算像受了伤的画眉一样死在半路上?”
寥寥几笔,小说便有了飞翔感。
认识筱常月不久,传来安崎杏奈精神分裂的消息。杏奈印度之行与恋人辛格遭遇了两个晚上:第一天晚上辛格被人枪杀,第二天晚上杏奈埋葬了辛格。从此,她失去了自己。
作者笔下的主人公都那么阳光向上,为何一个个无奈甚至无解地死掉了?扣子给出的答案是:“一生流水,半世飘蓬,所谓孤星入命。”扣子赢得了不含丝毫杂质的爱情,而最后失去的又不仅仅是爱情。这背后的原因,读者各有各的挖掘。事实上,作者没有办法的,除了将死亡作为办法之外。这是作品直戳人心的地方。或许正是被这种狂热的灵感击中,才诞生了《滴泪痣》。
其三,聚焦个体在异质文化中的本能挣扎,使作品获得了更普世的情感共鸣。扣子曾经的“婊子”行为,读来却感觉不到脏。极度贫困的人是无道德的,无道德不是不道德——她早已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这是作者独到的笔力所在。
“不知道可以原谅什么,但觉世间万事都应该被原谅(见李修文《阿哥们是孽障的人》)。”扣子顶多算一个有口难辩的被告。
三九寒天里,男女主人公曾在巨大的冰排上疯狂地做爱,这是不是在演绎尼采笔下的酒神精神?底层群体是需要有点酒神精神的,否则太对不住奋斗中的自己。“要么全世界只剩下两个人活着,要么两个人一起离开这个全世界”。在这点上,扣子了不起!她说过“放心,你死了我会找块好地方埋你的”。没想到,说话的是她,做事的却是我。奋斗到最后,扣子走了……
其四,叙事空间里展示的“暴力美学”,是对传统“伤痕文学”叙事模式的颠覆,有效拓展了时代文学的维度。
在扣子意外怀孕最需要呵护的时候,却遭受了黑社会团伙的围殴;就在扣子失去孩子的那次住院里,医生给她注射了沉淀物过多的青霉素,导致了她的耳聋!——因为“黑户”,得不到任何赔偿。于是,开启了他们的经典对白:
扣子:“中国的首都是哪里?”
我:“北京啊!”
扣子:“日本的首都呢?”
我:“东京啊!”
扣子:“我心里也有个首都,塌了!
“一个人,哪怕他再下贱,他心里也有个首都,首都不在了!”
……
读到此处,泪河东注!
昆曲《蝴蝶夫人》演出成功后,筱常月选择了自杀……贫穷是她最小的祸患了。
作者承认“在沉默中,我可以感觉出我们之间有一种东西在运转,我莫名地恐惧着这个我看不见的东西”。这个东西是什么?
答案应当是:滴泪痣!
编辑:徐征 校对:杨荷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