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华栋:为祁连记传,书写山河史诗
新黄河  昨天 16:56

新黄河记者:钱欢青  

2026年7月25日下午,“为祁连记传,书写山河史诗——《祁连山传》新书首发式”在杭州国际博览中心青海展馆举行。中国作协副主席、《祁连山传》作者邱华栋,与杭州师范大学人文学院教授洪治纲,北京作家协会副主席、作家石一枫,浙江省作协副主席、诗人沈苇,围绕《祁连山传》的文学结构、写作技法、西部书写传统等话题展开深度对话。

《祁连山传》是作家邱华栋历时数年构思与行走、潜心创作的一部百科全书式的人文地理传记,由译林出版社和青海人民出版社联合出版。该书跳出单一游记视角,以地质、植物、动物、历史、文化、文学、行纪七个维度立体书写祁连山,兼具地质志的冷峻与博物志的丰饶,融合近百张全彩高清摄影图与手绘青甘大环线旅行地图,将山脉塑造为承载千年丝路、民族交融、生态变迁的精神载体。

山永远在那个地方,而我们才是过客

活动现场,邱华栋分享了自己的创作历程与心得。作为生在新疆天山脚下的作家,他坦言一直怀有一个梦想,即构建一个关于西域书写的版图。此前出版的《空城纪》曾入选2024年度“中国好书”,从这部长篇历史小说中又生发出了《龟兹长歌》《敦煌变》等作品。而《祁连山传》的写作契机,则源于著名报告文学作家徐剑的邀约,他请邱华栋参与“新山海经”丛书,与阿来、石一枫等作家一起书写青海。

谈及《祁连山传》的创作,邱华栋坦言这本书花了他好几年的时间,其间多次深入祁连山腹地,在行走与案头之间往复求证。而光是寻找合适的书写结构,他就思考了一年多,最终决定从七个维度“环绕式”靠近祁连山,“山比我们人类的诞生历史更加长久,山永远在那个地方,而我们才是过客。我们人类不能过于自大,我们多么渺小。”正是这份对自然的敬畏,促使他放弃了“人为主角”的书写方式,让山本身成为叙事的主体。

祁连山,匈奴语中的“天山”,在雪峰、草原、密林与荒漠之间,无数生命繁衍迁徙,使祁连山超越地理坐标,成为一个不断被自然、历史与人文重塑的生命体。为了写作《祁连山传》,邱华栋多次深入祁连山腹地,从河西走廊的戈壁边缘到高山牧场与盐湖冰川,从敦煌石窟的壁画到甘肃黑水国遗址,每一处都成为他验证文献、激活感知的坐标。正是这样扎实的行走与案头之间往复求证,使得《祁连山传》在宏阔与精微之间获得了可贵的人文温度。

将自然地理、生态观察、历史叙事融为一体

围绕《祁连山传》的文学结构、非虚构写作技法与西部书写传统,洪治纲、石一枫、沈苇三位嘉宾从不同维度畅谈阅读感受与文学思考,给予这部作品高度评价。他们谈到,《祁连山传》跳出传统地域写作框架,将自然地理、生态观察、历史叙事融为一体,兼具非虚构写作的严谨与文学散文的感染力。

作为长期从事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与批评的学者,洪治纲从非虚构文学的角度解读了《祁连山传》的独特价值。他认为,“传”是史书中证实的记录方法,《祁连山传》继承了这一传统,以高超的文学笔法为一座山做“传”,将大量历史、动植物和民族文化知识融入其中,使祁连山成为承载中华多民族优秀文化的精神之山。在当代非虚构写作的视野中,这是一部田野调查式的作品,作者以见证者的身份、以满腔情感投入,为这座山的历史、人文与精神作出了别有意味的解读。

石一枫认为,这本书最精妙之处在于其层层递进的逻辑,从地质之山、生命之山、历史之山到文化之山、文明之山,作者为一座山找到了完整而缜密的内在逻辑。他特别赞赏书中反复出现的核心句式“山就在那里”,“就像山歌的节奏,一句话不断重复,但每一次重复都有新的意味,让这么厚重的一本书变得亲切可感。”石一枫说,他感受到邱华栋是一个葆有童心的人,这种童心直接体现在了叙述角度的不断切换中。比如第三章写动物,整章全部以第一人称展开,“我是雪豹”“我是棕熊”“我是野牦牛”“我是盘羊”,每一种动物都用“我”来发声,童趣盎然。而到了第七章,叙述视角转为第二人称,写作者独自上路,环绕祁连山行走的体验。“第二人称在写作中极难驾驭,但在这本书里用得非常和谐,人称的切换也让全书的叙事节奏变得活泼而丰富。”

石一枫还特别谈到了邱华栋的勤奋:“邱华栋老师是当代倚马万言的范本。”他回忆多次一起出差的经历,“邱华栋老师出门都带着电脑,每次公务一办完,他就回房间写东西,非常敬佩。”

沈苇曾于新疆生活三十年,他以“新疆老乡”的身份指出,邱华栋通过多管齐下的跨文体写作,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多文体的人”,一个跨文体的邱华栋。而西部大地本身就是跨文体、多文体的土地。“少年邱华栋在昌吉眺望博格达峰时,或许已经领悟到了这片多文体大地对自己的启示,从少年到中年,他用数十年的写作完成了这种地域启示的文学转化。联系到他的西部背景和对西北地理历史的熟知,再加上在祁连山的行走体验,写《祁连山传》就显得得心应手。”

沈苇认为,在《祁连山传》中,跨文体的邱华栋身上又诞生了一个新的身份:科考工作者。大量章节不再追求天马行空的文学表达,而是呈现出冷峻、客观、克制的叙述风格。更打动沈苇的,是书中面对自然时的那份谦卑。他引用了书中反复出现的一句话——“山的历史比人的历史长久,比人的经历丰富,比人的历史宏大。登上一座高山的山顶,不过是向它的致敬和膜拜,不要轻易说你征服了某座高山。你消失或者死去很久以后,山还在那里。”在他看来,这种面对大山时的谦卑精神,正是《祁连山传》最可贵的品质。

中国之美,绵延未绝

祁连山不仅是自然山脉,更是深刻影响中国乃至欧亚大陆东部历史、文化、民族格局形成与演变的关键人文地理实体。《祁连山传》的出版,正是对这一文明价值的文学回应。

沈苇指出东西方都有为山河立传的传统,从中国的《山海经》《水经注》《徐霞客游记》到德国作家路德维希的《尼罗河传》、马格里斯的《多瑙河》,再到房龙的《太平洋的故事》,“山河传”的书写始终需要宏阔的时空意识、深厚的文化积淀和强大的驾驭力,需要一种文学的“山河精神”。在他看来,邱华栋正是具备这种驾驭力的作家。

在活动现场,邱华栋谈到一个有趣的观察:“我们此刻在西湖边上谈祁连山,恰恰是因为经历了这些年的发展,中国人真正感受到了中国之大、中国之美。从西湖到青海湖,从青海湖到赛里木湖,再到纳木措,‘最美的湖’在国人心中从东南向西北不断延伸。西湖的精致、青海湖的辽阔、纳木措的苍茫,串联起的正是中国人对国土之美认知的拓展。这也正是江苏与青海两家出版社强强联手的深层逻辑,因为中国之大,才将这些美连接起来。”邱华栋表示,《祁连山传》的出版,正是对这份山河之美的文学见证,从西湖一路遥望到祁连山,中国之美,绵延未绝。

沈苇在分享结束时表达了对邱华栋未来写作的期许:“《祁连山传》写的是第二阶梯边缘山系和青甘大环线,继续向西,向着更高海拔,希望华栋将来写出《天山传》《昆仑传》。”

编辑:徐征  校对:杨荷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