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有灵且美 | 语闻
新黄河  2026年02月09日

作者:米丽宏  

据史料,早在三皇五帝时期,马已经被驯化,成了人类默契的朋友。

数千年岁月,人与马关系亲厚。马,坚韧耐劳,是耕夫的农具;负重识途,是行旅的依靠;忠贞勇敢,能配合厮杀,是将帅的战友。它被唐玄宗视如演员,“衣以文绣,络以金银,饰其鬃鬣,间杂珠玉”;奏《倾杯乐》曲,令其“奋首鼓尾,纵横应节。又施三层板床,乘马而上,抃转如飞”。

征战时厉兵秣马,和平时马放南山;尚未开蒙的稚童,喜欢的是竹马游戏。可以说,人类所有的生存场景中,马,一直在场。

马,形神俱佳,不论动与静,都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美。尤其群马飞奔,会令人热血沸腾:它们四蹄生风,叩踏大地,如霹雳弦惊、战鼓隐隐;它们骨骼隆突,鬃毛纷飞,肌肉在汗流光亮的皮毛下窜动,仿佛风中腾跃的火焰。跑到速度极快时,只看到马尾拉成长长的直线,四蹄攒到一块儿又撒开,像风里的云彩倏忽去来。

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止群马的奔跑,那是一种集体爆发,一种协同突围,一种群体智能。

静下来的马,是另一种美,优雅,静穆如雕像。偶尔,马也会耸耸耳朵,甩甩尾巴,四蹄却稳如磐石。它们饱凸凸、亮盈盈的大眼睛,沉静如一泓深湖,泛着水纹,散着迷雾。那眼神,默默的,淡淡的,没有猫的警觉、狗的好奇、猪的糊涂——好像距离人间很远,心里不装人世之事。可是,马,什么场面没见过?风霜磨砺,疆场搏杀,田间蹉跎,耕夫疲倦,英雄迟暮,它们走过的路是血腥的、坎坷的,甚至不乏穷途末路。可它们宽容、超然,神色是贵族似的忧郁和平静。

马,困了打滚,但睡觉却站着。它们在黑暗里静静站立,密密的睫毛低垂,掩住半阖的眼睑,后腿交替微弯,蹄尖轻点地面,以此保持着完美平衡——那巍然,那静默,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生物。

马有着健美的形体,也有着非凡的精气神。它崇尚勇者,一旦被驯服,便忠贞无二。它勇敢决绝,只要将军执鞭在手,即便沟壑深涧,也会一跃向前。唐诗人李贺《马》诗:“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其清健夭矫,令人叹赏。老杜《骢马行》道:“姿逸态何崷崒,顾影骄嘶自矜宠。隅目青荧夹镜悬,肉骏碨礌连钱动。”其逸态雄姿,令人神往。它们如追风、绝尘,似凌云、飞香。一匹匹,如少年英俊,飒飒抖着绸缎般的鬃毛,披云激电,若从天来,令人生出驰骋之念。

在中国人的文化里,马,还有着高贵的出身和血统。马的风驰电掣,令人想到传说中的龙;古代有种骏马,干脆就叫“龙媒”。《周礼》一书中道:“凡马八尺以上为龙,七尺以上为騋,六尺为马。”而《周易》中的“河图洛书”一节称,伏羲氏,王天下,画八卦,就是从水中“龙马”背上的花纹得到的启示。这种马,高八尺五寸,脖颈很长,额上有翼,翼旁垂着长长的毛,鸣声优美。据说,只有天子圣明,才会现身。

马之祥瑞,不逊于龙。龙性难驯,马性也向往万里奔腾的自由之境。然而,马到底还是把命跟人的命搭在一起,做了人类相濡以沫的朋友。

千年以往,马,这曾经共赴山海的知己,陪人类走过金戈铁马,走过略地攻城;如今,现代工业驱散了它们的身影。我多么希望,马,能陪伴人类继续走下去,走向泰山黄河,走向草原大漠,走向郊野春花,走向古道西风……

编辑:徐征  校对:李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