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厘子的絮语 | 语闻·自然笔记
新黄河  2026年03月26日

作者:孟庆瑞  

大自然犹如能工巧匠,它从不轻易让任何一处地貌变得死寂,往往不经意间,一处无人打扰的山野就会让植物欢呼雀跃。

在它博大的自然孕育中,总有一些甜美的果实引诱着我们,其中,就有一种如杂草一样野蛮生长的植物——车厘子。

一听这名字,半土不土、半洋不洋,是的,单从名字上来说的确容易混淆,因为在欧美国家也有一种乔木类的树木叫车厘子。但那些遥远国度的树木与我无亲无故,我也就惜墨如金。我所说的,是沂蒙本土上常见的一种小型灌木,也叫欧李,属蔷薇科。它枝干的肌肤和我大相径庭,是一种暗淡的灰褐色,一种谦卑得近似于泥土的色泽。若混迹在草丛里,很难发现它们的身影。披针状的叶子分散而生,就像一个披甲出征的小勇士。当春风拂绿时,车厘子却有了足够的耐心,它不着急萌芽吐绿,而是等待着迟迟未成的花蕾,就像一位素人等待一位佳人一同赴约。在4月末、5月初,披针型的叶子才和姗姗来迟的花蕾同时开放。

在鲁西南,山峦逶迤起伏、连绵不断,这里缺少水乡的柔情,难有和风细雨的陪伴,车厘子却丝毫不惧,它的生长足让一处山野为之欢颜。抗寒、耐旱、耐瘠薄、耐盐碱,这些掷地有声的生长习性,昭示着它顽强的生命力。车厘子的生存之道练就的通达而倔强,贫瘠之地照样活得洒脱自如,就像一位在荒漠中唱着凯歌前行的人。没有肥沃的泥土算什么,没有丰沛的雨水又怎样,常见路边那些嶙峋凹凸的石缝里,仍有车厘子发芽、吐绿,长势也依然旺盛。这种绝处逢生的姿态,令人感叹,它不辜负遇到的任何一处地界,无论是短暂的停留,还是长期的生长,扎根是它生命固有的本性,更是它拥抱自然的坚定方式。在生命的延续中,无论如何进化,这份触及大地、奋力生长的毅力没有任何改变,即使在绝境之地也迸发出生命的芳华。不像人类那样,总是在试图寻求一处安逸,刻意避开雨雪风霜的洗礼,从而让生命变得脆弱和矫情,忘却了生命的本色是向阳而生,迎着一路风雨才能汲取永不枯竭的力量。

千百年来,有谁会在意一种低微的植物呢?一场意外的野火或许就将它们焚之一炬。但那些植物似乎总有一种前赴后继的勇气,春风吹又生,它们从没被彻底征服。我面前的车厘子,与野草无异,农民也常视之为杂草,农田更是它们无法立足之地,只有荒坡和山岭才是它们肆意生长的地方。但是与杂草不同的是,车厘子有着持久的生命力,一棵车厘子的寿命可达百年之久,它有着同百年松树一样的执着和耐力。看似纤弱无骨的枝叶间,居然蕴含着一种对生命不屈的奋争和咏叹。

以前,车厘子鲜红而又诱人的果实时常走入我的梦境,我像陷入一场不可自拔的热恋,在平淡的日子里,垂涎着它入口后的酸甜,安抚着儿时饥渴般的味蕾。熟透的车厘子,果肉多汁,食之倍感香甜;因其果实如纽扣般大小,很不显眼,它们隐没在叶子间,就如一粒粒散落的宝石,表皮闪着莹莹的光泽,散发出山野间独有的芳香。有的车厘子果实密集,就像葡萄一样簇拥在枝端上,亮晶晶的,沉甸甸的,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似乎在向世人证实它与野草的不同,它走过的四季有果实可以奉献,而野草走过四季后,却只剩下枯黄的身躯。

时代能让一种山野间的植物焕发光彩。而今,车厘子在乡村振兴中也迎来了发展的机遇,大棚式规模化种植车厘子已成为一种新兴产业。整齐有序的高标准大棚,在阳光下闪着光芒,棚内一棵棵车厘子绿意盎然,红色的果实犹如点缀在翡翠间的宝石,那种红绿相间的旺盛之象,全映在果农灿烂的笑脸上。同村的老王动情地说:“现在人们的生活好了,这些山间植物既能满足生活需求,又能圆儿时的念想,我种植的车厘子大多销往大城市的超市。”话语间,嘴角溢满了对生活的满足和幸福。

不仅如此,近些年,车厘子的药用价值也得到不断开发,据《神农本草经》记载,欧李的种子郁李仁可入药,味辛、苦、甘;主治润燥滑肠、下气利水、食积气滞等多种疾病。人们结合车厘子的药用特性,开发出多款保健性饮料,走入城乡的大小超市,成为饮料市场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想不到,低微的车厘子能蕴含如此大的能量,它虽生如草芥,却处处关联着对人间无限的爱意。

编辑:徐征  校对:汤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