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美的季节|语闻·时令
新黄河  昨天 15:09

作者:米丽宏  

一座山,一道川,一个村庄,在暮春与初夏时节,是最美的。一切已氤氲成型,一切又充满希望。阳光、露珠、深深浅浅的绿,都肥硕饱满,连暮色都有了一种丰腴之味。

我在小园里薅油麦菜时,霞光落了一头一肩,看看周围,像披了一件温暖的彩衣。

柿子花开着,被霞光抹上一层绯红。这些慢性子的柿子树,也就是夏天能容得下它。慢性子不说,即使处于幼龄,也是老成持重的模样。如今,这些老少年终于捺不住开了花。

柿子花四瓣儿,肉厚,温润,像粒粒浅黄色的微型玉雕,不似平常花的娇嫩薄俏。这样的质感,足以承接浅夏朗阔的日照了。大凡肉厚的花儿,不脱蠢笨之相;可在柿子花这儿,拐了个弯儿。它一点不蠢笨,相反,小眉小眼的玉质玲珑,有干干净净的精致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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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花不急不躁,开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想想也挺动人的。

路边苇塘,前些天见时还是一塘枯苇挤着,个个飘一头白发,柔软倒是很柔软,贴人心扉,可总有一股悲怆。在那色彩枯索的冬天,作为一景,是一种荒凉的美。那时的晚霞抹一层,再浓艳,总是寒凉。我总觉苇花、芒花都是悲歌中的浪漫。此时不一样了,白发枯苇让路,一茬子青苇,像武艺精进的好后生,爬房越脊,超越父辈,居高临下地将老人家请进安乐窝里,让他们看儿孙用一枪一戟的绿,巩固夏日江山。

丰子恺说,必须到了暮春,枯草尽去,才有真的青山绿野出现,而天地为之一新。一年好景,无过于此。

真是这样,暮春浅夏,几乎算是血肉相融的。浅夏承续春色,背景往深里拓了拓,绿色往肥处催了催。视野里,就是轻肥朗阔的大境界了。

跟夏相比,春,满心都是开花、萌芽的希望,但它偏不说,硬撑着;撑又撑不住,吹口气,就开花。开得满枝满丛,满园满地。那种矜持的累啊。

夏,则不装、不端,动作幅度特大,一脚丫子把偏僻地界儿踹开,一挥袖,绿色就漫流过去了。

老书上说,春日,地底下阳气涌动、上升,田野里,紫气萌动,你若敏感,甚至会感受到徐徐上拂的气韵。入夏,则少了这梦幻般的似有似无,多了魔幻色彩。天地间全是阳光和绿色的流泻、风风雨雨的豪华。日脚长长,山河照影。

叶子肥起来,枝子肥起来,枝叶的光泽,也肥肥的了,遮天蔽日。绿幽幽的空间,在浅夏,被枝子叶子,一处处辟出来。人、鸟儿,都化在里面,成为绿的元素或符号。绿的人、牛、羊,待久了,走起时有绿幽幽的影子,重重叠叠跟着,有芬芳的绿味道,深深浅浅跟着。

初夏,在田野里一走,真正是步步生香。

风吹树叶哗啦啦,风声都是肥美的;雨落屋檐哗啦啦,连雨声都是阔气的。青杏子,隐在叶子里,像安静的婴儿。杏树、桃树、苹果树,一个个关门闭窗回归安静,专心孕育籽实。

荡荡的油菜地里,菜荚,青绿肥厚,沉沉坠坠,就像电影《芳华》里的女舞者,一个接一个搭在前者肩上,倾过去倾过去倾过去,迎接更朗阔的日子的到来。

清晨,再来小园里走走,会看到,树木绿草被阳光裹成透亮的琥珀,阳光穿过它们的绿,洒下温暖。那种绿幽幽的暖,和外界剥离出来,人世的风吹不进来似的。只觉浅夏时光的天荒地老。

这种长日永昼,让人触到童年的时光感觉:怀揣着永远,时间总是过不完。可着劲儿做点什么,思谋点什么,都是可以沉得住气的。别急哟,慢慢做着呗。

编辑:徐征  校对:杨荷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