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千年石室读懂大河的隐喻 | 语闻·写作实验
新黄河  昨天 15:13

作者:陈冉  

我们乘坐的大巴穿隧道上高速,直奔孝堂山而去,由灰色调的世界驶向绿野千里,早春的麦田,苏醒的绿色,在车窗外呈一道弧线,蔓延至天际,我正为高速公路像一条长长的圆弧觉得有趣时,老师说,我们走的是一条千年古道,这条道夹在东南的泰山山脉与西边的黄河之间,黄河蜿蜒,在山东境内,正是呈一条长弧线入海。

这条弧线边缘闪现的景色更迭不绝,当视线越过一茬又一茬的田地,车下高速,左拐右拐,再攀上一个小坡,我们终于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孝堂山。一座小山包,在一众丘陵丛中,一点都不起眼。村庄紧贴着山脚,车是从一户人家的门口急转,绕过另一户人家的院墙,很快到停车场,下车后稍一抬头,两级台阶上,郭氏祠的大门近在眼前,门内的大殿也直入眼帘,毫无纵深感,这里竟与北京故宫同为首批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我们拾级而上,没几步,就到门口,老师在买门票,我扫了一眼环境,门前柏树林,阶畔桃李花,都无古意。我们排队检票入院,眼前一座仿汉形制大房子,两边厢房各一,且都是装修不久的新房,门柱,大红油漆阳光下尤其闪亮。中间大房子门洞开,里面正中就是我们要来看的核心——立于此处2000年的东汉郭氏石祠。这座崭新的大房子,是这座小石祠的外罩。我们要寻的古意,都在这座石祠的每一块石头部件上,缺损,暗淡,斑驳,粗粝,又厚重,庄严,满是时间感,我呆看它的时候,大脑迅速把山头的绿树红花,大殿厢房,山门停车场,以及山边的村庄,一个一个闪空,只剩下山、山顶石室、东南的泰山,西边的大河,那条长长的弧线。

确切说,我们此行是奔着石祠上的历代题刻而来,隔着新装的护栏,能看见宋廷高丽使团的题名,石祠内的上百条题刻,肉眼不可见,但通过手头的摹本,能想象在石上的字痕。字迹的主人,多是历史上的陌生人,大河滔滔,浪都卷不到的小人物,但他们“到”“来”过的痕迹却是实实在在地留在了石壁上。他们中有许多,也应该像我们一样,顺着大河的弧线来到这里。

我们能看到的题刻还有石祠西外墙上的《陇东王感孝颂》,也是这些题刻中最规整最著名的一篇,老师说,它把一面墙变成了纪念碑,碑文内容也庄重严肃,核心是陇东王在此感郭巨的孝行。而郭氏祠的名字正源于此。其他外墙,不见题刻,我走出大殿,左近数碑,其中一座呈正方形,正面刻嘉庆年重修此处的内容,背面,则满布为修建工程捐款的人名及钱数。而院子里还有好几块碑,都是不同时期修缮郭氏祠的“纪念碑”。

东汉时期曾有厚葬之风,坟前石祠、石狮、双阙,往往是标配,万千石祠早已消失于历史云烟,为何此祠能立千载而不毁,且有后人一直不断地重新修缮它呢?仅仅因为附会了大孝子郭巨?我不自觉想到那条弧线,时光的弧线之外,那条大河的弧线。孝堂山西侧数里外,奔腾不息的黄河裹挟着历史的沧桑,正高歌着、蜿蜒着向东北方流去。

正所谓“先有大河,再有农耕”。不息的大河的核心隐喻,正是“哺育”,它灌溉沃野,岁获丰穰,泽被苍生。绵绵不绝地“哺育”滋养着中华大地,“被哺育”的人们也不断地对她进行回馈,这也正是“孝”的文化源头,是农耕文明的永恒颂歌。大河滔滔,阡陌交错。或许人们景仰崇拜的不只是这座单单的石祠,而是把自己的美好愿景寄托在了以郭巨传说为载体的中华孝文化之上。石祠的主人是谁已然不重要,重要的是依附于它的永恒不朽的价值,那条近旁的呈弧线的大河的隐喻,最终具象为它近旁山头上的这座石祠。

所留下“到往”痕迹的人,除了表达对这种文化的崇仰,同时也让自己的姓名随着石祠不朽于时间的埋没堆积,并也发自内心渴望经由“孝”作为宗旨,人能生生不息繁衍,文化能世代传承。而这才是一个民族真正的不朽。

(作者为山东省实验中学德润校区高一49班学生)

编辑:徐征  校对:汤琪